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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一诺可会值千金

    “轰”紧接在雷声之后,墙面倾斜好几年的杂物间塌了

    同样被雷声惊醒的赫连皓,耳听着第二声不像雷鸣,皱了皱眉,一种直觉袭来,来不及细想,直接翻身下床光着脚朝外奔去

    黑夜里,一道闪电喀嚓而下,使赫连皓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墙倒屋塌

    “凤儿凤儿”赫连皓疯了般奔向已倒塌的破屋,在看不见的黑夜里,徒手胡乱扒拉着碎土坯和塌下来的草泥屋顶

    被雷声惊醒但未完全清醒的梅映雪听到堂屋门被快速而大力打开的声音,刚要披衣下床到卧房门口悄悄看看,便听到皓公子撕心裂肺的呼唤,一个激灵,连鞋也来不及摸索,便向外冲去“凤儿”

    这么大的动静,山石刚和山有溪再迟钝,此刻也彻底醒来同样赤着脚奔向门外

    一道声音微弱许直身体,赫连皓就放开床板丢给山有溪,将山有凤猛然一把抱在怀里:“凤儿”

    紧紧的,再也不放开他差点就失去了她他现在已不敢想她那三天的死亡若是发生在这之后

    歪歪倒倒着爬上来伸出双臂准备接女儿的梅映雪愣在了那里

    举着火把、站在赫连皓身后不远的山石刚愣在了那里

    被迫一个人撑扶床板的山有溪微扭着头愣在了那里

    前来帮忙救人的陶老大等所有村邻一时间都愣在了那里

    这、这什么情况

    还用问睁眼瞎都能看得出来,你还看不出来

    可、可凤丫头还不到十三岁啊

    大家无声的交流着

    “皓”山有凤被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男子抱在怀里,心里涌过感动与甜蜜

    她听到的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就是他她的恋人

    是他在意着她,放心不下她,所以才第一个听到并从雷声中分辨出那不正常的屋倒之声

    他心里有她,真的有她

    她这一声温柔的轻唤简直吓呆了众人,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个字能说明她小小年纪竟与皓公子相恋,是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在众人面前这么温柔的说过话

    “嗯咳咳”山石刚猛力假咳两声,陶老大等人这才从两个相拥的人身上转开目光.

    山石刚道:“在堂屋皱着眉,他最不喜欢闻草药的气味儿,喝药对他来说,是个比踩泥制坯还受罪的活儿

    可自己的小王妃从主卧走出来眼一瞪,他只有喝下一条路可走,但没想到,怪味药刚下喉,一颗蜜饯就被一只小手塞进自己嘴里,心里顿时那个甜

    见他呲着白牙笑,山有凤也笑弯了眼.

    雨过天晴,一场有惊无险的祸事,山有凤屁事没有,她娘却因为悲伤与惊吓的双重作用而病倒,好在当晚及时喝了孙思夏的汤药拦截了一下,并不算严重,只要好好吃药休息,也能很快好起来.只是这睡觉如何安排,大家却商量了好一阵,若山石刚睡厨房,山有凤还和梅映雪一起睡也是可以的,可梅映雪生着病,怕把病气传过到自己孩子身上,不希望女儿跟她睡.

    几人坐在那儿商议半天,最后决定让山有溪和赫连皓去孙思夏家睡,而孙思夏和山有凤睡次卧,这样的话,有思夏这个医女嫂子亲自照顾未来的婆婆,山有凤自己也能日夜不离随时探望伺候,大家都能放心,毕竟男子没有女子细心,又不懂医理能像思夏那样随时观察病情好坏.

    山石刚不嫌爱妻的病气,以自己有腿疾不能睡厨房见湿气为由,执意睡自己的床陪着照料.

    梅映雪口中不说,心里却感动,对丈夫的情意加深厚.

    虽然当初嫁给他纯属于别无选择加上以身相报的报恩之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一日复一日对她不变的好,深深打动了她,使她在有了孩子后,渐渐真的爱上他

    安排好没了屋子的睡觉问题,山石刚才看向两人:“皓公子,你”

    “爹”山有凤打断他,“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来回答你,我跟皓互相喜欢”

    “凤儿”山石刚忽然厉声打断她的话:“爹在问皓公子,你不要插话爹要听的不是你怎么说,而是他怎么说爹知道你的心思和你娘一样,但爹对你娘能做到,不仅是因为律法的约束,是因为我对你娘一心一意,心里只有你娘一个人可你能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能确定吗”

    这孩子丝毫不知他们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对某些人来说,承诺都是不靠谱儿的东西,可若连个口头承诺都没有,又拿什么来保证他将来不娶她人皓公子就算亲口说喜欢你,可他是京城富贵,不说偷养外室了,从律法上他都可以正大光明再纳妾,到那时,你又如何自处

    见她垂目不语,似听了进去正在思考,山石刚继续道:“每个人身上都有缺点,我有,你娘也有,可我们能够互相包容你身上的缺点你自己应该知道,若有个能歌善舞、能诗会画、举止优雅、温柔体贴又小鸟依人的女子出现,与你形成鲜明对比,把你的缺点衬托得加粗鄙,你确定你不会被嫌弃吗农家百姓有律法可约束,即使有个养外室的歪心思,在钱财上也力不从心可一旦律法有依,钱财无束,你还能保证谁只对你一人好一辈子吗”

    若说前面那段话还有些遮掩,那后面这段话就完全是针对赫连皓,或说针对与赫连皓社会身份地位相同的男人了.

    山有凤皱了皱眉,爹说的不无道理,她确实没想到一生那么远,或者,她根本就是在逃避这个现实问题.

    她明知道和他在一起很可能会迎来重重障碍,可她不愿去想那么深

    但现在却必须要有个答案,因为屋塌,天水村的人很快就会都知道她和皓的事,如果公开后,却被他背弃,定会被人笑话.

    她自己是无所谓,现代女子从恋爱到失恋,再恋再失、再失再恋,那都是很正常的事,三条腿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还一个比一个年轻养眼,谁会傻到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可爹和娘不同,他们会被村民嘲笑想借女儿攀高枝,却被人家嫌弃给甩了到最后恐怕会说认他为干儿子都是他们夫妻俩自己上赶着求来的娘外表温柔娴雅,可内里却心气儿高,定受不了这种颠倒黑白的冷嘲热讽.

    想到这些,山有凤看向赫连皓,发现他垂目沉默一声不吭时,心立即凉了半截儿

    他不敢接爹爹的话,不敢承诺连个口头承诺都不敢他果真不能做到只爱她、只娶她一人的

    此时的赫连皓只是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山石刚所说的,如果来日有一个能歌善舞、能诗会画、举止优雅、温柔体贴又小鸟依人的女子出现,与凤儿形成鲜明对比,把她的缺点衬托得加粗鄙,他能不能确定自己到时不嫌弃凤儿

    他知道后院儿女人们的手段,他甚至知道有些女人的温柔与优雅都是装出来的,他曾经无意中亲眼看到京城某个温柔娴淑的才女在人后是如何抽打自己的婢女,他至今都不能忘记她在婢女哭泣求饶时仍不肯放过的丑恶嘴脸

    可即使如此,他仍然要想象并思考,因为,他要给凤儿一个无比确定的未来给她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自己

    赫连皓这样的反应,不仅山有凤的心越来越凉,连山石刚的脸色也越来越冷.

    孙思夏控制不住地冷哼一声:“我娘跟我说过,富贵子弟最靠不住凤儿,你年龄还小,以后大了再谈感情的事不迟.到那时,以你的本事,农家的好男子能任着你挑.钱财上你不靠他们,他们拿不住你,武力上,他们不敢动手欺负你,最关键是,律法他们不敢犯,咱们何必冒着被人践踏的风险让人耍咱们女子,不能拿自己的一生在一个男人身上赌幸福,不是怕输,而是不值得”

    山有凤闻听,讶异地张开了嘴没看出来,从不与她谈论感情、从不发表情感言论的嫂子,心里真正的想法竟如此有见地再次看了眼依然沉默的赫连皓,山有凤心里痛得想哭,却冲孙思夏笑了笑,道:“嫂子说得对,我”

    “我能”赫连皓及时打断了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认真而温柔地说道:“爹说得对,所以刚才我很认真的想过,如果有一个真正温柔娴雅如娘亲的女子出现在我身边,我会不会动心,会不会嫌弃你丢下你”

    山有凤听到这里,感觉心骤然紧张起来,吞了吞口水,却没说话,只是直直盯着他.

    赫连皓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小手在不自觉的用力,加温柔地笑了笑:“我想象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了一次又一次,终于给自己一个答案,那就是”

    手中的小手捏握得紧了

    山有凤已紧张得快不知道换气儿呼吸

    看她憋得脸色都渐红起来,赫连皓急忙道:“我永远只爱山有凤一个人”

    呼山有凤重重放出口中憋着的气,头也向他身上靠去她没爱错人

    “哼”孙思夏却再次令人诧异地冷哼一声,“玩文字游戏这是把我们大家都当傻子么”

    为了妹子的幸福,她如今也是拼了这么好的妹子,绝不能被富贵子弟给害了

    嗳对啊山有凤猛然抬起刚靠上去的头,站起身,他说“我永远只爱山有凤一个人”,可没说“我只娶山有凤一个人”

    看着山有凤怀疑的眼神,赫连皓忙随着站起身修改道:“我不仅只爱山有凤,也只娶山有凤一人”

    山有凤呲牙,但笑容还没完全展现出来,孙思夏的冷讽再次传来:“是啊,今年只娶山有凤一个人,明年只娶谁呢二十岁的时候只娶山有凤一人,二十五岁、三十岁、三十五岁呢”

    若不是事关自己,山有凤都想为嫂子竖起大拇指了高人原来嫂子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啦牛

    赫连皓内心扶了下额,举起单手向天发誓道:“我一生只爱山有凤一人一生只娶山有凤一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嘴被捂住了

    “不必说这么毒”山有凤放开捂住他嘴的手,他如此郑重发誓,她却忽然心境大开,微笑道:“即使你将来负我,不管是在大婚前负我,还是婚后负我,只要及时放开手让我走,只要不是喜欢新的又用尽手段霸占着我这个旧的,我都不会怨恨你”

    赫连皓急切道:“凤儿,我”

    山有凤打断他:“听我说”

    于是,他看着她.

    她目光幽幽,看向远处虚空:“在另一个世界,那里无论是商人还是农民,无论是官员还是皇帝,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是一夫一妻,是真正的一夫一妻制,而不是这里玩弄字眼儿,妻子是只允许娶一个,但却可以纳妾.”同中国古代一样.

    赫连皓皱了下眉,皇帝也只有一个女人她的意思是

    “但是,”山有凤转回头看着他道:“那里民风开放,婚前可以认识很稳脚跟,并不断往上爬,而官员则暗中庇护并透露政治信息让商人获得先机,互利互惠.

    另一种,是某个商人曾用自己的财力物力助皇帝登上帝位,或是曾在国家财政困难时捐钱资助给边境军队使其胜利,或是水旱灾荒时响应国家号召捐粮捐钱总之呢,是让皇上知道并感到满意的事,商人绝不会在黑旮旯里花不明不白的钱让其打水漂儿

    第三种,则是王爷公主之类的除皇帝之外的皇室之人,借商人的手,经营自己的产业,而这被借的人,有王爷或公主做靠山,自然也逐渐发展成富贵之家.

    山有凤嘴上虽是这样问,但心里已认为他家是属于第三种,因为,他是六王爷的人.

    若是没有利益,他们家族里的人会在他为王爷办事期间还送钱给他花定是六王爷给家族带来的好处,大于他的付出和他的一切开支

    赫连皓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选择性的答道:“放心吧”

    四个少年男子每两人一组,每夜轮值守夜看火烧窑,山有凤尽量整日整夜陪伴指导,好在是夏夜,她又是习武之身,直接拎捆草往上一倒就开睡,也不会着凉.

    这晚,赫连皓和山有林轮守了上半夜之后,换班给山有溪和山有路守后半夜.赫连皓也想就地往稻草上一躺,以便陪着丫头,可山有凤却连连轰赶:“走走走,别挤占我的地盘儿,回家睡去,床上不比这儿舒服跟我挤个什么劲儿快去休息,明天起床继续干活儿”

    赫连皓知她话似无情,其实是心疼他,才赶他回去睡床.

    这丫头一干起正事儿来,情意绵绵的那种小姿态全没了半点儿

    “就让我在这儿陪陪你嘛”赫连皓抓着她的胳膊摇啊摇,使出了杀手锏撒娇

    “撒娇也不行”山有凤不买账,“给我走”

    “哼”赫连皓鼓嘴跺脚假装生气,“那你送我”

    山有凤抚额,这家伙知道自己心里其实吃这套,专门在她软肋上往死里捅,瞧瞧那比女子还厉害的撒娇之态、生气之姿,我滴个天真是要了老命

    “行行,我送你行了吧也不知道你是怕猫还是怕鬼”

    赫连皓牵起她的手边走边道:“我又没做亏心事,什么都不怕.”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不时亲密一下.却不知,此时的山有娇,已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小心地一点一点抽离木门栓,偷偷溜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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